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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息悲情———写给肖邦诞辰200周年
麦 琼 《西方交响音乐欣赏》主讲教师、华南师大音乐学院副教授

四月的广州,春雨绵绵,城市的变得一片灰濛。只有夜晚,雾霭中的珠江在静静地流淌,透着这座城市的平日的从容和几许温馨。星海音乐厅内灯光黯淡,乐迷们在静静地聆听中着鲁宾斯坦和齐默尔曼的肖邦演奏。主持人温文尔雅,在娓娓地介绍肖邦的传奇人生和他那独一无二的钢琴艺术……
        这是人们为纪念伟大的波兰音乐家肖邦诞辰200周年举行的唱片音乐会的情景。这已经是星海音乐厅近期为此举行的第三场音乐会了,除了傅聪的独奏音乐会没有参加,其中的两场我都到了现场,以表示对肖邦的敬意。说今年是肖邦年不会过分,因为各地都在举行各种各样的纪念音乐会,其他的音乐家自然不会这么受关注的。尤其是在广州,在我的印象中,极少有音乐家,特别是西方的音乐家有过这样的厚遇,这充分说明了人们对肖邦的热爱。
         事实上,国人对肖邦的熟知并不亚于贝多芬和莫扎特。人们究竟是对他的人生传奇,浪漫爱情,爱国情怀,还是对他的音乐感兴趣呢?这个不得而知。但有一个事实世人皆知,便是在华人钢琴家中似乎对肖邦有着执着的偏好,傅聪、李云迪、陈萨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,以他们在世界音乐舞台上的积极表现,已然形成了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了,套一句话说,就是 “筑起一道亮丽的风景”。在中国的城市里讨论肖邦,虽然不能说与讨论李白杜甫那样自然,但起码是知识分子常聊的话题。缘何人们对肖邦如此情有独钟呢?依笔者之见,肖邦的音乐似乎与中国人的内心世界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,又抑或说具有某种相似的文化基因,那就是诗意和悲情。诗意使我们容易接受和理解肖邦的音乐,我们喜欢这种自由、散漫而又含蓄的表达方式。在他的音乐中我们似乎容易找到熟悉的诗情画意,所以我们愿意去接触肖邦,这比其他的音乐家要直接、自然得多。同时,在我对肖邦的听觉经验中,他的音乐还有一种让国内朋友感到亲切的、直率表达的悲情。这也是我们文化中蕴藏的情感力量,在中国的传统音乐中尤其如此。肖邦的悲情会让我有灼痛之感。而这种灼痛心灵的感觉常敲击我脆弱的神经,往往使我不敢长时间沉迷于他的音乐当中。当然,听中国的某些音乐也会得到类似的感觉
          许多音乐学家将肖邦音乐中的悲情归咎于他爱国怀乡的思绪,没错,这固然是产生悲情的重要因素。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,对故土的思念,已经是人之常情,更何况他的祖国正遭受外强的入侵和蹂躏。这对怀揣故乡热土,具有极强的爱国情结的肖邦是何等的担忧和悲愤?!然而,就他的音乐悲情而言,若只是这种思乡爱国的情怀,似乎还不能灼痛人们的心灵。大家知道,在肖邦的创作成熟期,他在巴黎的际遇,亲友的生离死别,婚恋的挫折等,这些都无不渗入他的音乐之中,是他更真实的悲情所在。而这些普通人能触摸到的情感,也许更能撩起人们的悲伤和灼痛。因为悲情,我们感到某种亲切,赋予音乐以更多的情感内容。因为悲情,往往促使人们拷问人的命运、际遇、生存等终极问题,有些沉重。因此我对肖邦的某些音乐,如奏鸣曲、叙事曲、夜曲等,怀有一种敬畏之情。
         在股市和楼市涨跌的叫嚣中,肖邦的悲情与高贵,浪漫和自由,似乎与此格格不入。但这雨夜的迷雾中,肖邦的音乐旋律随珠江的清流在静静地流淌,是多么的难能可贵。尽管这群崇拜肖邦的人,也许并非都是一种纯粹的音乐沉醉,其中的滋味非常复杂,商业需要、附庸风雅、无聊中的矫情?但是我相信他们都有着一种对艺术的期待,对音乐的渴望。肖邦的悲情是否能让大家有所沉思?
         一位离世一百多年的音乐家,我没有赞扬他的丰功伟绩,却愿意去怀念他的悲情,说来有点特别。也许肖邦真的是独一无二的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        一息悲情,也是对他的一声感叹。